班克斯的涂鴉游擊戰:不露面的畫家 有爭議的作品

2018年11月20日 18:12 中國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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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5日的倫敦蘇富比(微博)拍賣會上人頭攢動。10月5日的倫敦蘇富比(微博)拍賣會上人頭攢動。

  接下來要拍賣的是名為《氣球女孩》的涂鴉作品。長101厘米、寬78厘米的豎長方形畫框中,左下角是一名伸著手的女孩,右上角是一個斷線的紅色愛心形狀的氣球。

  一位歐洲女收藏家舉牌到86萬英鎊,加上傭金,需付104.2萬英鎊。

  落槌之際,畫作的警報聲響徹大廳。眾目睽睽之下,畫作滑落到畫框之外,畫框內藏的碎紙機將畫作下半部分、左下角的女孩人像切割成均勻的長條,右上角的愛心仍停留在畫框里。

  隨后,作品作者班克斯(Banksy)在Instagram上傳了一段影片,公布了畫框內碎紙機的制作過程,并打上拍賣會的慣用術語:Going, going, gone??(繼續、繼續、成交)。影片最后,鏡頭拍到了眾人不知所措、驚慌的表情,并出現了一段旁白:The urge to destroy is also a creative urge- Picasso(破壞的欲望也是一種創造欲——畢加索)。

  蘇富比(微博)對媒體表示,拍賣槌落下時,畫作通過碎紙裝置、毀掉畫作的那一刻,一幅新的藝術品隨之誕生。

  影片上傳至今已經有超過千萬人瀏覽。中標的歐洲女收藏家,同時也是蘇富比長期客戶,已決定以中標價格買下作品。“新作品”通過班克斯的代理機構Pest Control的認證,并從《氣球女孩》改名為《在垃圾桶里的愛》(Love Is In the Bin)。

  班克斯的涂鴉作品具顛覆、批判、幽默、鼓舞人心的風格。在他的一些反戰作品中,街頭抗議者手中投擲的燃燒彈被換成了花束,象征自由的和平鴿被瞄準心臟;反抗控制的涂鴉作品中,在監控攝像頭的旁邊標注一句話,“你在看什么?”畫著原始動物和超市手推車、冒充出土文物的石頭,被他偷偷放進倫敦大英博物館展示了8天,則有對藝術權威嘲諷的意味。

  他是將街頭藝術與現代文化接軌的重要功臣。盡管他竭力維系自己的神秘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班克斯這個名字,已經成為追求自由和真理的象征。

  專門研究街頭藝術的法國藝術市場暨文化管理學校校長拉塞爾評論此事說:顯然,班克斯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在藝術史留下印記,打破既定模式的人,通常會成為新的標準。

  也有人對“畫作被毀”事件表達相反觀點。著名藝術家、策展人方振寧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拍賣本身都是炒作,是一個局,沒有什么實際意義,如果你想把一個人捧起來就去捧吧。”

  這不是班克斯第一次“炒作”。

  2007年,他的一幅作品在蘇富比拍賣,最終以57.5萬美元成交,蘇富比評價“班克斯是有史以來崛起最快的藝術家”。但第二天,他在自己的網站上貼出一幅畫,上面寫著“我真不敢相信你們這些笨蛋居然真的買了這件垃圾。”

  他還給《紐約時報》投稿,猛烈抨擊新的世貿大樓,認為代表著對恐怖分子的妥協和投降。文章被《紐約時報》拒絕刊登后,他涂鴉了一張《紐約時報》的頭版,上面刊登著自己的文章。

  2004年8月,在倫敦市中心的皮卡迪里出現了班克斯的行為藝術作品《麥當勞正在偷走我們的孩子》:一個印有麥當勞logo的巨大氫氣球拴著一個充氣女孩徐徐升上天空,在空中持續9個小時后,球內氣體泄漏,降落的女孩最后撞到公共汽車上。

  同年,班克斯繪制了大批10英鎊鈔票,鈔票上的英女王頭像被戴安娜王妃頭像取代,而“Bank of England”(英格蘭銀行)的字樣則由“Banksy of England”(英格蘭的班克斯)代替。這些假鈔在當年的諾丁山嘉年華期間從天而降,引起瘋搶。

  2010年,美國《時代》周刊籌劃在年底出版《時代100》專刊。在藝術領域,他們選中了班克斯。而在他提供給雜志的個人照片中,頭上套著可再生購物紙袋,袋子上只畫了兩只眼睛和一個嘴巴。

  這些“炒作”何以能引起許多人的共鳴,并被《時代》周刊所認可,這其實緣于班克斯大量批判現實的涂鴉作品。

  2005年颶風卡特里娜在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紐奧良造成了毀滅性破壞,災后3周年,班克斯在斷壁殘垣上留下了很多諷刺當地政府重建工作不力的作品。一面斷墻上,涂鴉著“NO FUTURE”,字母“O”下邊墜著的繩子被一個神情落寞的小女孩牽著,像是氣球,卻印著“沒有未來”。

  一幅反越戰的作品中,畫中米老鼠與麥當勞合謀綁架了一名小女孩(出自一張著名的越戰圖片:1972年越戰期間,一名9歲女孩在爆炸中受傷,從家里逃出,被攝影師迎面拍下)。米老鼠和麥當勞叔叔在美國文化中都以可愛、樂于助人的形象出現,但班克斯卻讓他們露出詭異的微笑,隱喻讓女孩痛苦的兇手,表達了對美國戰爭文化的批評。

  2006年9月,班克斯在洛杉磯舉辦了一個名為“Barely Legal”(勉強合法)的展覽,有超過三萬人前來觀看。展覽上,班克斯把一頭重達8噸的大象牽到了現場的小房間里,“房間里的大象”是一句英語諺語,比喻人們對那些顯而易見的現象和事物裝作視而不見。班克斯解釋作品的創作意圖時說,“全球有幾十億人生活在貧困線之下,人們卻對此視而不見。”

  一幅在法國加萊難民營的作品,班克斯畫的是Apple已故總裁喬布斯。畫中Apple的創辦人喬布斯一手拿著布袋、一手執起電腦,準備長途遷徙。

  班克斯在作品附言表示:Apple是全世界最會賺錢的公司,Apple每年付上70億美元的稅金,而喬布斯正是敘利亞人后裔。意指現在對難民施以援手,將來他們亦會回饋社會,希望平息人們對難民的敵意,同時激勵難民。

  針對法國政府在處理難民問題時出動警察用催淚彈驅散難民的行為,班克斯在倫敦法國大使館附近的墻上,涂鴉了一幅作品表示抗議。畫中一名衣衫襤褸的少女,神情透出哀愁,身后是一面破爛的法國國旗,地上的催淚彈噴出白色濃煙幾乎要淹沒女孩。這幅作品是參考雨果的《悲慘世界》,畫中的少女就是珂賽特。

  班克斯的作品富有豐富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對一些社會問題加以諷刺和批判,受到很多人的喜愛。這些年,英國一些地方政府甚至還將班克斯在墻上的涂鴉用透明塑料板釘在墻上保護起來。“這些作品一旦進入歷史,將會成為重要事件。”藝術評論家陸蓉之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墻就是最好的反擊武器”

  巴以問題,也在班克斯的視野范圍內。

  自2002年起,以色列開始沿著1967年中東戰爭前的巴以邊界線修建高8米、全長約700公里的“巴以隔離墻”。

  以色列方面宣稱建墻的目的是為了防止巴勒斯坦激進分子對以色列進行的恐怖襲擊。

  隨著巴以沖突的持續爆發,隔離墻越筑越高,還加上了鐵絲網。

  2004年海牙國際法庭判以色列違法,聯合國也曾多次介入協調,但隔離墻仍然未被拆除,如今在這座高如三四層樓的鋼筋混凝土墻上,布滿了來自世界各地各種呼吁和平的涂鴉。

  2005年,班克斯在隔離墻上留下了9幅涂鴉作品,頗為引人注目:一名兒童在隔離墻上挖洞,準備穿過隔離墻;一人爬上一架梯子,想翻過隔離墻;一位女孩拉著氣球,也要飛到圍墻到另一端。

  2007年,他又到伯利恒西岸小鎮涂鴉,其中一幅是一個年輕女孩在搜一名以色列士兵的身,士兵被壓制在墻上。隨后,班克斯通過一條偷渡隧道潛入加沙地帶,在幾年前武裝沖突中被以色列空襲的房子墻上畫了三幅涂鴉。

  2017 年,也就是貝爾福宣言(1917 年,英國發表《貝爾福宣言》,支持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土地上建立一個民族之家)一百周年時,班克斯花了十四個月建設的“拆墻酒店”(Walled Off Hotel)宣布開業。酒店距隔離墻僅四米,總共十個房間的窗口都朝著這面墻。房間內有大量班克斯的涂鴉作品。其中一間的墻壁上畫著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進行枕頭大戰,另一個房間的墻壁則是無人機模型裝飾和耶穌前額被狙擊手擊中的畫像。諷刺意味十足。

  由于“隔離墻”的存在,即便是晴天,每間房每天的日照時間不會超過25分鐘。班克斯表示該酒店“提供了全世界最壞的景觀”。

  去年,班克斯邀請了《貧民窟的百萬富翁》的導演丹尼爾來到酒店,導演了一出由當地居民參與的祈望和平的圣誕晚會。當晚,他在隔離墻上涂鴉了一幅作品,兩位天使手持鋼鍬插入墻上的縫隙中,試圖撬開這道墻。

  班克斯將這道圍墻當成畫布,“墻就是最好的反擊武器。”他說。

  班克斯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加拿大記者 Naomi Klein 于2000年出版《No Logo》一書中提到,公共空間存在三股勢力,分別是政府、商家、人民。人民看見的東西,大多只有兩種,一是政府的宣傳產物,如路牌和標語;第二就是商家用錢換回來的廣告,小至巴士椅背的貼紙,大至建筑外墻的巨型海報。

  這啟示了涂鴉藝術家與大機構展開公共空間爭奪戰。正如班克斯所言,“有人說,涂鴉者破壞別人的財產,你在上面涂寫,是不近人情的。可是,我30公分大的頭腦從未允許,卻每天被廣告穿透。涂鴉就是人民奪取公共空間的游擊戰。”

  但各地警察顯然并不這么認為。起初,班克斯用傳統涂鴉手法直接在墻壁上作畫,由于涂鴉時間長,經常被警察追捕。后來他改用了紙膜版技術,即事先在安全的地方將畫刻在紙膜版上,夜間則拿著刻好的紙膜版放在墻上直接噴涂。這種方法大大節省了現場操作時間,也降低了被發現的機率。

  涂鴉文化是一種“評論性藝術”,很多時候,涂鴉是涂鴉者的個人表達,沒有公眾性。但班克斯的許多作品,一直在顛覆大家的想象。他關心政治和社會議題,反戰、反資本主義、反帝國主義,也批評人性中的貪婪、虛偽、荒謬和異化。

  直到如今,他的身份還是未解之謎。涂鴉的不合法性,可能也是他一直保持神秘的原因之一。

  2008年,科學家們使用一種名叫“地緣側寫”的法醫學技術進行鑒定,包括將一系列“犯罪”地點使用算法分析,建立一個犯罪者可能生活的區域。它本身并不能破案,但是可以幫助調查者縮小嫌疑人范圍。他們想以此鎖定班克斯的身份。

  英國《每日郵報》則認為班克斯是一位名叫羅賓·甘寧漢的男子,但班克斯和布里斯托的甘寧漢家族先后予以否認。

  此后,一位英國記者經過5個月調查后,認為英國樂隊Massive Attack的主唱Robert Del Naja就是班克斯本人。

  該記者發現班克斯的作品出現的地點和時間,往往跟Massive Attack巡回演唱會或Robert于當地工作的時間和地點相近,時間相差不超過一個月。

  Robert曾為涂鴉藝術家,被逮捕過兩次,亦聲稱認識班克斯。兩人都同樣來自英國布里斯托。

  但Robert同樣否認自己是班克斯。后來,上述那位英國記者認為,班克斯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而班克斯們的領導者,就是Robert。

  “擔心班克斯神秘感被破壞的小伙伴其實不用擔心,因為即使這位記者拿出更多證據,真正的班克斯也不會出面來承認的——否則就太不班克斯啦。”一位長期關注班克斯作品的涂鴉藝術家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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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簽: 班克斯涂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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